贴吧美文一篇,仅供娱乐

中南大学贴吧转贴.文中长宁虹桥以不再,据说这人是从”长宁虹桥”到”长宁虹桥10″的ID都被封,主要原因是老发帖骂人.此文转载仅供娱乐.

中南的贴吧的格局,是和别处不同的:都是首页一排干净的帖子,吧里面预备着热水,可以随时水贴。上学的人,傍午傍晚散了学,每每花几分钟,发一个贴,——这是两多年前的事,现在每贴要花到几十分钟,——左手按着F5,看着有意思的回帖休息;倘肯多花几分钟,便可以注册一个ID,留个记号,如果是MM,还会有很多粉丝追随,但这些吧友,多是IP党,大抵没有这样情调。只有有名的ID,才踱进贴吧里,发发精品,慢慢地看回帖。

我从大一起,便在百度的中南贴吧里打杂,吧主说,样子太傻,怕侍候不了PLMM,就在外面灌水。外面的IP党,虽然容易说话,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。他们往往要求吧主加精,时而又质问吧主为什么删贴,亲口听吧主说是百度删的,然后放心:在这严重兼督下,灌水也很为难。所以过了几天,吧主又说我干不了这事。幸亏百度的情面大,辞退不得,便改为专管看帖的一种无聊职务了。

我从此便有时间便在贴吧里,专管我的职务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,但总觉得有些单调,有些无聊。吧主是一副凶脸孔,水民也没有好声气,教人活泼不得;只有长宁到店,才可以笑几声,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
长宁是被万人唾骂而有知名ID的唯一的人。他身材很矮小;青白脸色,确抹着一层厚厚的胭脂;几根不男不女的胡子。虽然有ID,可是老是被人骂,似乎没有人品。他对人说话,总是满口侬倭阿拉,教人半懂不懂的。因为他叫长宁虹桥,别人便从长宁虹桥这半懂不懂的话里,替他取下一个绰号,叫作长宁狗。长宁一到店,所有灌水的人便都看着他笑,有的叫道,“长宁,你又被删贴啦!”他不回答,对吧主说,“发几个贴,教育乡下人。”便排出九个帖子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又去做鸭了!”长宁睁大眼睛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?我前天亲眼见你在徐家汇做鸭,被城管抓住了打。”长宁便涨红了脸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争辩道,“面首不能算鸭……面首!……上海人的事,能算做鸭么?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,什么“沪人固富”,什么“阿拉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:吧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长宁原来也追过中南大学的女生,但终于没有水平,人品又恶劣;于是愈来俞惨,弄到被甩了。幸而有着一副厚脸皮,来贴吧发帖,教育乡下人。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,便是爱装逼。坐不到几天,便装逼装上天了,还喷人。如是几次,被吧主封了好几次。长宁没有法,便免不了偶然做些换ID的事。但他在我们吧里,品行却比别人都好,就是从不拖欠;虽然间或没有发装逼贴,暂时记在吧务日志上,但不出一月,定然还清,从日志上拭去了长宁的名字。

长宁发了几个喷人贴,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,旁人便又问道,“长宁,你当真是有钱人么?”长宁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连个女生都追不着呢?”长宁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;这回可是全是侬倭阿拉之类,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:贴吧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吧主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吧主见了长宁,也每每这样问他,引人发笑。长宁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,便只好向孩子说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见过上海人么?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,“见过上海人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上海人有哪些高贵的地方,是什么?”我想,狗一样的人,也配考我么?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长宁等了许久,很恳切的说道,“不知道罢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应该记着。将来去上海的时候,要用。”我暗想中南跟上海还隔很远呢,而且我们吧主也从不叫我们去上海吧;又好笑,又不耐烦,懒懒的答他道,“谁要你教,网上不是有么?”长宁显出极高兴的样子,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键盘,点头说,“对呀对呀!……上海人有四个优点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烦了,努着嘴走远。长宁正准备发帖,见我毫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
有几回,湖大吧的水民听得笑声,也赶热闹,围住了长宁。他便给他们一人讲了一个他在上海当贵族的故事。水民听完故事,仍然不散,眼睛都望着帖子。长宁着了慌,伸开五指将帖子罩住,弯腰下去说道,“不多了,贵族已经不多了。”直起身又看一看自己,摇头说,“不多不多!多乎哉?不多也。”于是这一群水民都在笑声里走散了。

长宁是这样的使人快活,可是没有他,别人也便这么过。

有一天,大约是端午前的两三天,吧主正在慢慢的删贴,取下日志,忽然说,“长宁长久没有来了。还欠十九个装逼贴呢!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一个灌水的人说道,“他怎么会来?……他被封了ID了。”吧主说,“哦!”“他总仍旧是装逼骂人。这一回,是自己发昏,竟骂到湖大吧里去了。湖大的东西,骂得的么?”“后来怎么样?”“怎么样?先写检讨,后来是打,打了大半夜,再封了ID。”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去贴吧投诉了。”“投诉了怎样呢?”“怎样?……谁晓得?许是永久封了。”吧主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的删他的贴。

端午之后,考试一天比一天近,看看将要考完;我整天的自习,也准备去实习了。一天的下半天,没有一个吧友,我正合了眼坐着。忽然间看见一个帖子,“你们这群乡下人。”这帖子虽然极段,却很眼熟。看时又全没有认识的ID。仔细一看,那长宁便在贴吧首页坐着。他脸上黑而且瘦,已经不成样子;穿一件破马甲,后面跟着几个数字;见了我,又发了几个骂人的帖子。”吧主也伸出头去,一面说,“长宁么?你还欠十九个装逼贴呢!”长宁很颓唐的仰面答道,“这……下回还清罢。这一回是现发,请加精。”吧主仍然同平常一样,笑着对他说,“长宁,你又被封ID了!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,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取笑!”“取笑?要是不骂人,怎么会被封ID?”长宁低声说道,“失误,误,……”他的眼色,很像恳求吧主,不要再提。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吧友,便和吧主都笑了。我回了帖子。他用破马甲摸出了几个帖子,跟在我后面,见他满手是泥,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。不一会,他发完贴,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,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。

自此后,又长久没有看
见长宁。到了年关,吧主取下日志说,“长宁还欠十九个装逼贴呢!”到第二年的端午,又说“长宁还欠十九个装逼贴呢!”到中秋可是没有说,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。

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长宁的确被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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